第(1/3)页 天刚蒙蒙亮,天津卫的街头就喧闹起来。 “卖报!卖报!《庸报》独家内幕,钱大善人灭门惨案新进展!” “锄奸队图财害命,爱国商人血染海河!” 斜背着帆布包的报童在法租界和日租界的交界处穿梭,手里挥舞着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。 几枚铜板落进报童手里,一张张报纸被路人抽走。 黑田贤二的舆论攻势,远比预想的猛烈。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,天津市面上能叫得出名字的报纸,头版头条全被“钱鸿德灭门惨案”占据。 文章写得极尽煽动之能事。 各种所谓的知情人、目击者粉墨登场。 有人信誓旦旦地称,亲眼瞧见一群蒙面暴徒踹开钱府大门,见人就砍。 有人分析,是锄奸队嫌弃钱鸿德捐给二十九军的军饷太少,敲诈勒索不成,痛下杀手。 最离谱的是小报上的花边新闻,硬生生编造出一段风流韵事,说梁承烬看上了钱鸿德新纳的五姨太,求而不得,因爱生恨,这才酿成血案。 谎言重复一千遍,足以乱真。 整个天津城沸反盈天。 南市的三不管地带,几家老茶馆里,茶客们压低嗓门议论。 “听说了没?钱老板一家三十二口,连院子里的狗都没留活口。” “真要是锄奸队干的,那可太寒心了。平时打着抗日的旗号,背地里干这等下作事?” “画虎画皮难画骨,谁说得准呢。钱老板年年冬天搭粥棚,多好的人,就这么没了。” 老百姓心里本来有一杆秤,但铺天盖地的脏水泼下来,那杆秤也开始倾斜。 一些原本暗中给锄奸队提供过便利的商户,悄悄撤下了联络的暗号,大门紧闭。 舆论这把无形的刀,正在一点点割断锄奸队的根基。 法租界,锄奸队的秘密据点。 屋子里的空气憋闷得能拧出水来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了一条缝隙透气。 高大成一把抓起桌上的《庸报》,双手用力一揉,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 他把纸团狠狠地砸在地板上,还不解恨,又上去踩了两脚。 “他奶奶的!这帮握笔杆子的,心肠比那帮汉奸还黑!老子现在就带两个兄弟,去把《庸报》的馆子给点了!看他们明天还怎么印!” 高大成胸膛剧烈起伏,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多高。 角落里,钟定北正低头擦拭着那把折叠刀。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 “点了报馆,还有电台。烧了几台印刷机,挡不住他们换个地方继续造谣。”钟定北头也没抬,“治标不治本。得找源头。黑田贤二,得死。” 赵简之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吱作响。 “杀他?说得轻巧!小野寺信死后,海光寺兵营那边把高级军官的安保等级提到了最高。这个黑田贤二,比狐狸还精。出门坐的是加厚钢板的防弹车,身边跟着一整个班的宪兵,连他喝的水都有专人试毒。咱们连他平时走哪条街都摸不准,上哪找下手的机会?” 赵简之停下脚步,抓了一把头发,叹了口气。 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。 梁承烬坐在长桌的主位上,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,没喝,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。 郑耀先靠在旁边的藤椅上,手里拿着个黄澄澄的橘子,正慢条斯理地剥皮。 外头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。 负责外围警戒的阿胜推门进来,反手将门锁死。 他快步走到桌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,递给梁承烬。 “九哥,城南联络点老鬼送来的。说是有人花重金雇了个叫花子,把这信塞到了死信箱里。老鬼查验过,没有夹带爆炸物,也没有涂毒。” 梁承烬接过信封。 没有署名,封口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。 他拿起桌上的裁纸刀,挑开火漆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 信是用上好的澄心堂纸写的,散发着墨香。字迹娟秀挺拔,带着浓厚的书卷气。 梁承烬一目十行地扫过。 “有意思。” 第(1/3)页